旧牛仔裤和吉他
街区里的那个屋顶和我的朋友们
巴基斯坦歌手阿里·海德的这首流行歌曲让许多尼泊尔人回想起90年代,也让他们想起老朋友和旧牛仔裤。
正如歌里唱的,亲密关系和牛仔裤一样——越老越珍贵。作家阿比·苏贝迪就是其中一位,他会珍爱旧牛仔裤直到它们彻底报废。作为尼泊尔最早一批穿牛仔裤的人之一,他见证了牛仔裤开始崭露头角的时代。
回忆起第一次接触牛仔裤的情景,他说:“我几乎所有的外国嬉皮士朋友都穿牛仔裤。即使脏了、破了,牛仔裤也能穿。然而,当时在尼泊尔,牛仔裤并不容易买到。”
加德满都的年轻人最初有机会穿上嬉皮士的牛仔裤,要么是向嬉皮士买来的,要么是嬉皮士因为付不起钱而抵押的。
马克·利克蒂在其著作《恰如其分的现代性》中提及了牛仔裤传入尼泊尔的历史。他认为,牛仔裤是由外国游客带入加德满都的。而对牛仔裤传入尼泊尔贡献最大的,是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抵达尼泊尔的年轻游客,其中包括嬉皮士。
据利克蒂称,“在此之前,来加德满都的西方游客寥寥无几,他们大多是中年富裕人士,而且只入住某些昂贵的酒店。”
而年轻的游客们自由地漫步街头,逐渐融入当地生活。这群对当地艺术文化充满兴趣的年轻人,也让尼泊尔青年对西方的生活方式、音乐、文学和服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牛仔裤也成为了西方青年和尼泊尔青年之间相互理解身份认同的一种方式。
现年80岁的作家阿比·苏贝迪在20世纪70年代初还是个年轻人。有一天,他听说新路上的蒙查屋(Muncha House)服装店开始销售牛仔裤。于是去买了一条。他说:“我经常穿那条牛仔裤。它们很容易脏。我会洗干净,晾干后再穿。裤子膝盖处还有口袋。我一直穿到它们破了为止,后来,出现了其他款式的牛仔裤。人们开始穿着破洞牛仔裤走在街上。”
巴桑特·塔帕大约在1964年左右在达兰的英国营地接触到外国电影,他在电影中第一次看到牛仔裤,直到1970年,牛仔裤依然只出现在外国电影里。那时,工业化成衣潮流尚未普及,人们穿着裁缝缝制的衣服。

塔帕和他的朋友们从电影里看到西部牛仔穿牛仔裤,因此非常渴望也能穿上。他们从那时就记住了李维斯这个牌子,但当时普通人穿牛仔裤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牛仔裤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不仅在尼泊尔买不到,在世界许多地方,也买不到。塔帕1974年访问苏联进行研究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当时在莫斯科找牛仔裤。那时候,苏联人民自己都很难买到牛仔裤,他们既不生产,也不进口。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自己做牛仔裤,我在克里姆林宫百货商店里只找到一些看起来像牛仔裤的裤子。”
大约四年后,他去印度加尔各答一家现代商店找牛仔裤。然而,在那里他仍然没有找到,只有一些类似牛仔裤的裤子。这说明直到1978年普通人都买不到牛仔裤。
时尚编导普拉尚特·塔姆拉卡尔从小就听过许多关于加德满都奇异街和嬉皮士的故事,他自称是后嬉皮士一代。他最初穿的是哈达牛仔裤,后来是李维斯牛仔裤。他说,牛仔裤从20世纪40年代初就开始出现在加德满都的市场上,尽管数量不多。“在露脐装和粗跟鞋的时代之后,时尚转向了牛仔裤。”他还见证了电影《洛奇》中牛仔裤的巨大影响,“桑杰·杜特主演的电影《洛奇》上映后,紧身牛仔裤非常流行。”
出生于加德满都的萨古娜·沙阿一提到牛仔裤,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她小时候穿的洛奇牛仔裤。她说:“我对牛仔裤最早的记忆是小时候穿的背带裤。裤腰很低,口袋一直延伸到胸前,还配有腰带,穿起来感觉很特别。我们姐妹俩总是为衣服争吵,所以父母常给我们买一样的衣服,每人一条背带裤。”
据自1999年起便从事成衣生意的克里希纳·普拉萨德·帕拉朱利介绍,尼泊尔牛仔裤的普及始于1990年的政治变革之后,尤其是在大量商品从中国边境涌入之后。
拉金德拉·卡德吉是1998年从曼谷进口牛仔裤并出售的企业家之一。他说,当时还没有从中国进口牛仔裤。他表示:“后来,随着从中国进口牛仔裤,牛仔裤变得更便宜,也更普及了。”
经过二三十年的逐步推广,牛仔裤已经从城市普及到乡村。曾经遥不可及、价格昂贵的牛仔裤,如今变得随处可见、价格亲民。牛仔裤不再仅仅是服装,更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
在一个曾经将穿裤子的女性视为异类的社会中,牛仔裤如今已成为男女皆宜、最为舒适的服装之一。作家沙阿说:“牛仔裤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因为穿着很舒适,这或许也是许多人选择穿牛仔裤的主要原因。”
牛仔裤百搭耐穿,无论紧身、宽松还是破洞款式,即便颜色和剪裁变化,它们依然让人感到亲切。
作家塔帕说:“牛仔裤是休闲服饰的标志性单品,打破了所有界限,成为了一种潮流。它已经遍及每个村庄。过去男女穿不同的衣服,由于牛仔裤是男女通用,男女都可以穿,牛仔裤消除了界限,而其他服装可能并不具备这种特性。”
苏贝迪教授说:“即使作为普通衣物穿着,牛仔裤每次穿都感觉像新的一样。”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让你感觉焕然一新,这也是牛仔裤的一大特点。无论新旧、磨损程度、颜色如何,它们的魅力和实用性都不会减弱。这些特点使牛仔裤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服装之一。
但即便现在,牛仔裤仍然被视为非正式服装。国际象棋联合会就曾因世界冠军马格努斯·卡尔森在比赛中穿牛仔裤而取消了他的参赛资格。
牛仔裤最大的特点在于它的发明和用途。牛仔裤并非时尚的产物,而是对耐用衣物的探索结晶。它最初是为牧羊人和矿工设计的耐用服装。在欧洲,渔民、海员和矿工也使用这种结实的布料。然而,到了近代,雅各布·戴维斯和李维·施特劳斯于1873年将其推向市场。这种采用金属加固和牢固缝线的布料,主要面向美国工人,旨在解决他们衣物易破的问题。

在“美洲金矿”被发现后,成千上万的人跋山涉水,从东到西,艰难地寻找黄金。淘金时,他们不得不跪在河里,趟过沙砾。为此,他们需要结实的衣服。牛仔裤正是为了满足这种需求而发明的。它们是为工人设计的。当时根本没有时尚这回事。
颇为巧合的是,美国工人穿的牛仔裤竟然因美国总统而闻名。曾在白宫等公共场合穿着牛仔裤的美国总统包括吉米·卡特、乔治·布什和里根。
另外,报纸、音乐、电影、名人效应和广告也在牛仔裤的传播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1953年马龙·白兰度主演电影《飞车党》,他在片中饰演一个“坏小子”形象,穿着牛仔裤。他成功地赋予牛仔裤一种与当时社会价值观和工人服装传统观念相悖的“形象”。这部电影的成功使牛仔裤风靡一时,以至于美国学校不得不禁止学生穿着牛仔裤。
在马龙·白兰度之前,约翰·韦恩通过西部牛仔电影,将牛仔裤从工人的服装转变为普通人或英雄的服装。
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音乐和服饰象征性地表达了变革和自由等主题,这也被称为反主流文化时尚。从摇滚、朋克、重金属、节奏布鲁斯到说唱,音乐和牛仔裤相辅相成。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滚石乐队、迈克尔·杰克逊、麦当娜、涅槃乐队、枪炮玫瑰乐队、平克·弗洛伊德乐队、迈克尔·莱文斯·托·罗克乐队以及众多其他音乐人,都以各种方式推动了牛仔裤成为时尚的一部分。甚至还有名人代言牛仔裤广告。
无论是印度著名电影《复仇火焰》中的阿米特巴·巴强和达曼德拉,还是尼泊尔电影《奇诺》中的希瓦·什雷斯塔,牛仔裤和牛仔衣似乎都是他们那个时代最时尚的服装。
编舞家塔姆拉卡尔认为加德满都本身就是一座时尚之都。他认为上世纪90年代是牛仔裤风靡一时的年代。他从小就听枪炮玫瑰和迈克尔·杰克逊的摇滚乐。从那时起直到今天,他都觉得音乐、牛仔裤和时尚密不可分。

牛仔裤是一种外来元素,但已经融入到尼泊尔人的文化和生活中。
一些见证了牛仔裤行业变革的企业家正在生产尼泊尔品牌的牛仔裤。比如,Level Premium Jeans、Virgin Jeans、LVD、November Jeans、Yak & Mac、Chinol 等。
Virgin Jeans 的创始人桑吉普·什雷斯塔表示,由于尼泊尔不生产牛仔裤面料,面料主要来自印度和中国。目前使用的大部分机器都是中国制造的。 “但是,由于生产是在尼泊尔进行的,尼泊尔人就能获得就业机会。”
November Jeans 的创始人拉吉德拉·卡基表示,他过去二十年来一直在努力打造自己的品牌。 “我们开始生产牛仔裤的时候,人们对尼泊尔产品的质量持怀疑态度。现在时代变了,顾客对尼泊尔品牌的信任度提高了。”

这种理念极大地推动了尼泊尔牛仔裤市场的扩张。企业家什雷斯塔表示:“以前,尼泊尔牛仔裤市场以中国产品为主。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尼泊尔牛仔裤正在取代中国牛仔裤。可以说,从中国进口的牛仔裤几乎已经停止了。”
目前,尼泊尔知名品牌的数量仍然很少。企业家帕拉朱利称,根据他的经验,并非所有团体都能生产出贴有“尼泊尔制造”标签的牛仔裤。目前,帕拉朱利的高端牛仔裤已销往迪拜和卡塔尔。
尼泊尔的身份认同也与牛仔裤从进口到国产的转变息息相关。几位企业家都表示:“ 我们投身尼泊尔牛仔裤的生产,是为了打造自己的品牌,并在我们自己的国家创造就业机会。” (作者:普拉巴卡尔·高塔姆 原文发表于nepalnews网)